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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之物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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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29 09:49: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文十八年,按照南蛮人的“儒略历”纪年是1549年,这一年对于平手政秀来说,是他一生当中为数不多忙碌到要命的时候。

  明面上最为棘手的,是已经投靠今川家多年的三河豪族联盟的首领松平广忠被人暗杀。

  从政秀这边接到的所有情报综合起来分析,政秀觉得松平广忠更有可能是死于同家臣外出时,突然遇到了三河境内的土匪刁民组成的“土一揆”的劫杀之中。连年的征战、持续的水灾接替着干旱、外加官治权威的缺乏,让三河的土匪们胆子奇大、作战方式勇猛不说,土匪们之间也特别的团结,平手政秀几次为了跟松平、今川方面缔约,或者调略豪族归附而出访三河的时候,就没少领教过当地土匪的可怖。饥贫与贪婪,让他们比山林里的野兽跟传说中的鬼煞都更加凶猛,借用明国商人嘴上总提及的一句俗话,他们这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而那一日遭遇到这帮动辄一出击砸窑抢盘就是二三十人的“土一揆”的松平广忠,身边同行的随侍,却还不足五人。

  但与此同时,包括三河松平的遗族跟国人众、也包括制霸骏河远江的今川义元及其家臣,都认为松平广忠遇袭身死,是织田信秀搞的鬼。尤其是在松平广忠被杀之后,其家中速来与广忠颇有嫌隙的岩松八弥还跑到尾张来,投靠了在暗地里一直有书信来往的弹正忠家家老,佐久间大学允盛重,如此一来,就算是平手政秀这位次席家老都有点怀疑,松平广忠的死是不是到底跟本家有关了。

  “说什么呢,中务殿下?我怎么可能去指示八弥杀了广忠?”佐久间盛重也像是被泼了一身屎尿一般地无奈,“我再傻也不会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让人杀了广忠,对于本家一点好处都没有吧——广忠他儿子在三郎信长大人那儿,信广公子又在三河被太原雪斋关着,咱们在评议中不是还商量着拿那个松平竹千代去换信广公子回来嘛!这个时候,如果是我指使让人杀了广忠,能对我们尾张有什么好处?”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大学,”平手政秀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八弥接过来?这不是给今川家落下口实吗!”

  “又不是我要接过来的!是八弥自己来的啊!他在三河那边也有人认为是他弑主,他再在那里待下去,一家老小都会被杀!他来带着全家来投奔我,求我收留,我总不能打发他回去,让他再带着全家回三河送死吧?我也很头疼啊,中务殿下!”佐久间大学向来重情重义,看样子他肚子里的苦水,也不比平手政秀少多少。

  (没办法了啊……)

  平手政秀思前想后,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写了两份悼词,其中一份送到了仍在三河驻扎的太原崇孚雪斋那里,还附上了从明国购置的建州玉器一对、镶嵌锡兰宝石的肋差一把、以及四贯铜钱,并都缠上染白的麻绳作为广忠的丧事悼礼,那份悼词上还写明,尾张愿与骏远三地区永久交善休戚——目前来看,这么做反而是最安全的:并且,今川上洛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而尾张下四郡很早就被幕府划分给了今川,所以无论怎么说,只要是今川真心想打织田,根本都不需要什么口实。

  另一份悼词,则送到了那古野城的大手丸西北角的屋敷里去,递到了那个虚岁才七岁的孩子松平竹千代的手里。大手丸西北角,正是松平竹千代在那古野的居所。

  “哟吼,平手爷也来了啊!”

  “见过平手爷。”

  “啊呀,”平手政秀见状,先站直立定,又弯腰躬身道,“没想到信长公子跟艳姬大人也在呢!”

  平手政秀带着自家近侍前去的时候,三郎跟阿艳也都在。自从阿艳搬到胜幡城之后,她跟三郎相处甚是融洽,也的确比先前跟着慧禅尼、土田御前等人生活的时候,脸上多了不少笑容。她跟着三郎一样,也管平手政秀唤作“平手爷”。

  尔后没多少些日子,被掳来的竹千代,先被送到了那古野城生活了几天,然后也被送到了三郎那里,让他去给三郎做陪童——名义上是让他去给三郎作伴,实际上,信秀的意思是让三郎和平手政秀、林通胜等人把竹千代软禁到三郎身边、并让他们看着这个孩子。在所有人的眼中,无论是喜爱还是厌恶,三郎倒是打从出生开始一直就是个孩子王,他只要是愿意,无论是跟什么样性格的孩子,都能玩到一起去,而尽管信秀的意思是让三郎把竹千代找地方软禁,三郎他自己也不是个能在一个地方待时间长的主儿,从竹千代被三郎安排去胜幡城的那一天起,他便像带着前田犬千代、佐佐孙一郎这帮自己的小弟跟班儿们一样,带着竹千代到处闲逛、到处吃喝,包括去热田神宫门口观看那些白拍子唱歌跳舞、艺人演滑稽戏或是耍猴——但他也确实怕竹千代跑了或者遇到什么其他事情,于是每次出门的时候,还会带上新来自己身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丹羽长秀一起,在一旁专门看着竹千代。

  阿艳对待竹千代也特别的好,三郎或者信秀那边送给自己的东西,她也都会分出来一些送给竹千代,在竹千代的心里,阿艳就像个大姐姐似的,甚至真是要比自己的亲姐姐对自己还好——当然,从称谓辈分上竹千代必须管阿艳叫一句“艳姬夫人殿下”;因此,没过几个月,那孩子见到了尾张弹正忠家里的人,也就不再像最开始来的时候仿佛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小奶猫那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恐惧。之后末森城完工,信秀让信胜跟土田御前与自己一起搬去末森,而又把那古野让给三郎信长之后,竹千代也跟着三郎与阿艳又搬了回来。

  但他待人接物时,依旧透着一股无比的拘谨。无论是平手政秀也好,还是那个老奸巨猾的林通胜也好,都觉得在这个孩子身上,拥有着一种跟成年人相比都要更高超更深邃的城府。

  “你看见没有,中务殿下,这孩子无论是下将棋也好、下围棋也好,都挺厉害的。吉法师那小子不长心就算了,你我对这孩子,可不能掉以轻心!”

  林通胜总是这样对平手政秀说道。

  “哈哈,那又怎么样了?只是下棋而已啊。”

  “不对,不是这样的——信胜公子也总把这孩子找去下棋,但不管是将棋还是围棋,这么长时间以来,信胜公子哪次都没赢过这个孩子;而吉法师呢?大多数情况下,的确是吉法师胜过了竹千代这孩子,而剩下的时候,却也全都是这孩子自己主动认输——我查过这孩子的棋路,从棋路上看也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可你别忘了:吉法师小时候哪次跟信胜公子下棋,是赢过的?”

  “呵呵,想多了吧,新五郎?”

  “那就随你吧,中务殿下,但你也别怪我没提醒过。”

  平手政秀嘴上那么说,心里却不由得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合计着。

  此刻,胖乎乎的竹千代,正端坐在桌案前跟着三郎下着将棋,他在见到平手政秀之后,规规矩矩地侧过身子,把手垫在地上后,对准手背叩头、伏地,然后操着还带着三河口音的敬语跟平手政秀打了招呼:“见过中务大老爷。”然后依旧是规规矩矩地抬脚侧身,又坐好后继续跟三郎下着棋。

  “平手爷,今天您来找竹千代来,是有什么事么?有事儿您就说吧,也不耽误下棋。”三郎使着食指与中指举着一枚棋子,并且大喇喇拿着棋子在鬓角搔着痒痒,说完了话,才把棋子摆到了自己要落子的地方。

  “是。”平手政秀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竹千代说道,“竹千代,我来这是要郑重且悲痛地通知你,你的父亲广忠大人,在最近遇害被杀了。请节哀!”

  紧接着,平手政秀讲述了根据他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对于广忠之死而推论出来的故事,而且很刻意地把任何能跟尾张方面或者织田弹正忠家挂靠上的牵连全都摘去了。

  但是竹千代却是全程睁着大眼睛看着平手政秀,面无表情地听完关于自己父亲的整个讣闻的,就像在听着别人讲述着一个平常的童话故事一样。

  见竹千代没什么反应,平手政秀讲完之后,递上悼词,然后又对着这个孩子端坐好,又问候了一句:“竹千代,斯人已逝,在这样的乱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请节哀。”

  那孩子却依旧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中务大人告知。”然后眨着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悲伤或者愤怒,转过身后,依旧是跪下、双手贴地,一叩到地。

  平手中务越看竹千代这样子,心里越是莫名的寒凉:这孩子的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毕竟是个小孩子,却没有普遍小孩子通常该有的情绪。

  的确,他三岁多大的时候,他爹松平广忠就因为松平家主张亲近今川、而他亲家水野家则主张倾向织田,便跟他母亲水野阿大离婚,从那以后竹千代暂且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而等到了三郎元服那年不久、他又被拐来那古野之后,信秀才允许水野阿大偶尔来看看他——从表现上来看,他似乎确实跟自己的母亲更加,但就算是因为离婚且不让自己见自己的母亲而恨自己的父亲,在听说父亲被人害死,正常的反应也不应该是无动于衷!

  (就像新五郎说的,这孩子的城府真不一般!现在他是身在那古野城的质子,但是马上就应该被送去今川家来交换织田信广公子了,今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若是他以后成年了,万一对织田家不利——最主要的是,万一对信长公子不利……)

  结果就在政秀一边皱着鹰眉、盯着竹千代一边在心中思量的时候,咬着嘴唇睁着天真无邪大眼睛的竹千代,抬手将“角行”一子一落,与其对弈的三郎登时睁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不住地来回看看棋子又看看竹千代;一旁观棋的阿艳也惊讶得“啊嘞”一声,然后掩口又惊又笑。

  ——那枚角行朝着左前方斜斜一飞,正好飞杀到了三郎“王将”右前方唯一的活路处,但它根本不敢吃下这枚角行,竹千代的“金将”“银将”都在骑着对面王将的肩头,只要王将敢吃了角行,这两枚棋子都能吃掉王将;但若不吃,那王将也动不了,而竹千代这边的“飞车”也能一把打到王将这里,而按照如此招数,就算是“飞车”不吃掉三郎王将,下一步这枚角行也能把王将干掉。

  “哦哟!哈哈哈……被将军了啊!竹千代,你明明很厉害嘛!”

  三郎看着棋局,不免笑道。这是自打竹千代跟自己下棋之后,第一次赢棋。

  赢了棋局的竹千代非但没有任何赢者的欢欣雀跃,反而大惊失色地低着头,然后他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万分地慌张来,全身震颤着跪倒在三郎面前,惊惶地说道:“竹千代唐突冒失了!请三郎信长殿下恕罪!”

  平手政秀在一旁冷眼观望,他倒想看看这孩子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来,而且他也想看看三郎到底要如何处理。

  而一旁的阿艳也在冷眼旁观,她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恕罪?恕你什么罪?你又有什么罪啊?”三郎原本被赢了棋却大笑着的脸,却突然板了起来,“我是应该宽恕你赢了我这一盘的罪,还是应该宽恕你明明每次每一局都步步杀招、却还好哄着我让我赢棋或者你自己弃子认输的欺上之罪!”

  三郎这话一出,平手政秀也有点恍惚,他没想到三郎居然早就看破了竹千代的小伎俩。

  ——能看不出么?因为三郎自己跟弟弟勘十郎下将棋的时候,实际上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只有让勘十郎赢了棋,让勘十郎开心了,母亲土田御前也才会开心。

  “竹……竹千代不敢……”跪倒在地的竹千代,脸色也一下子白了,说话时候上下牙齿还在打着颤。

  “竹千代,你抬起头来!”三郎用着命令的语气对竹千代呼喝道。

  竹千代顶着一脑门的豆大汗珠,颤颤巍巍地坐直了身子,惊恐地看着三郎。

  不曾想,三郎却从腰间连鞘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带着木瓜纹家徽的黑色肋差,反着把刃边的朝向对着自己,直接丢到了竹千代面前,然后又扯开身前大袍的领子,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结实的胸肌和臂膀。

  “少主?你这是?”平手政秀也有点慌,他并不明白三郎的意思。

  “平手爷,你别管!”三郎却爽朗而果断地对平手政秀抬手示意,然后又对竹千代命令道:“竹千代,你把它拿起来。”

  竹千代依然端坐好,有点不敢太动。

  “拿起来!快点!啰嗦什么?”

  竹千代只好颤抖着两只小胖手,拾起面前榻榻米上的肋差。

  “拔出来,刺向我!”

  “少主!”平手政秀一听,他立刻隐约猜到了三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于是他立刻担心地唤了三郎一声之后,一手还按在了自己的打刀刀柄上,侧过身紧张地看着竹千代。

  竹千代听到这个话后,一慌神,肋差“噹啷”一声,又掉到了地上。

  “竹千代不敢!小的惶恐,信长公子大人这是何为?”

  他是真的不敢。

  三郎这人对自己确实挺不错的,而且这个人身形高大,体态见状,虽然平时不修边幅,但在竹千代眼中有种不怒自威的气魄;而且自从到了尾张之后,别说铁刀钢刀,就算是竹刀木刀他都没碰过,父亲广忠教过自己的那些刀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别说自己不敢杀他,就算是敢的话,自己也没把握能把三郎一击毙命。而且,倘若真的自己拔出肋差来,恐怕自己还没扑向三郎的时候,另一边平手中务的刀就已经砍到了自己的身上。

  于是竹千代又是一跪到地。

  三郎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前两天,三河那边有忍者潜来那古野寻你了吧,竹千代?从身形和身法判断,那人应该是先前在京都侍奉过义晴将军的、大名鼎鼎的服部半藏,对吧?”

  (没想到被看到了……)

  竹千代不置可否。

  在两日前,确实有人半夜来到竹千代居室来寻他,而且那人也确实正是伊贺流忍者“上三家”之千贺地氏宗家当主、首代“半藏”服部正种。

  见竹千代不搭话,三郎冷笑一身,接着问道:“哼,他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父亲松平广忠大人是我父亲策划派人去杀的吧?是也不是?”

  “这个……并无此事!服部殿下前来……仅仅是为了给小人带来些三河的土产而已。”

  “哈哈哈,是吗?土产么?什么土产?我能看看么?”

  “是……是鳗鱼饼……”竹千代抿着嘴唇说道,“但是竹千代已经吃光了,请信长公子大人抱歉。”

  “哦,吃光了啊……”没想到三郎此刻却吹了个口哨,接着打了个响指,又朗声叫了一嗓子:“一益,你去帮我找找吧!看看竹千代殿下还有没有剩下的鳗鱼饼呢?”

  突然一阵风猛地吹过,庭院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身着灰袍的短小瘦弱的人影。平手政秀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因连年天灾而被迫带着整个家族从南近江来到尾张的甲贺浪人泷川一益。此人来到尾张之后,只是被信秀养在那古野城当作食客,偶尔召见,然后询问一下、或者委托此人打探一下关于南近江的现状而已,却并未委以任何正式的任用。此番在庭中相见,平手政秀才发现自己都差点忘了此人的存在。

  此人跪立着笑笑,对三郎回应道:“禀少主,服部半藏并未带给竹千代任何土产。”

  “哦,原来如此。那个半藏跟竹千代都说了什么?”

  “他告诉竹千代,”泷川一益侧目眨眼看了看竹千代,“他说三河的松平广忠殿下,是被本家御屋形殿下唆使的人给杀掉的。”

  再看竹千代,眼泪都已经从孩子的眼中沿着胖乎乎的小脸往下流了。

  “三河人也过于自负了一些:天下众生只知道是三河拥有伊贺众组成的‘乱波’,却应该是都不知道在我尾张,也有我信长建立的‘飨谈’!对吧,竹千代?”三郎看着竹千代,半凌厉半玩笑地说道。那还是在胜幡城的时候,某天晚上城里近侍们举行酒宴,行事素来莽撞的前田犬千代受不了另一位小姓爱智十阿弥的激挑,主动找上从南近江来的这帮浪人众寻衅,其中一个名为“庆次郎宗兵卫”的跟犬千代年龄相仿的孩子赤手空拳就跟向来以枪见长的犬千代打了起来,一时不相上下,最后在三郎跟阿艳于远处树林里听到打斗声后马上前来阻止,当时犬千代一枪已经戳到了那个庆次郎的喉咙处,但同时庆次郎单手放了一支极其锋利的手里剑,对着犬千代的脑门就飞了过去——好在那天三郎偷偷又把铁炮带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三郎抬手就是一炮,打飞了那枚手里剑,要不然犬千代还有命与否就真不好说。不过从那以后,三郎才发现这帮南近江浪人众全都是甲贺派忍者,于是自己便以其织田家食客的身份,取名并建立了“飨谈众”。

  ——而对于犬千代和庆次郎,三郎也没饶了他俩:犬千代被罚关禁闭十天,至于实际是上泷川一益侄子的庆次郎宗兵卫,三郎勒令并向信秀上表,令其过继给了荒子城城主、前田家家督、比犬千代大了十余岁的异母兄前田利久。也就是说,现在名义上也就比庆次大了一岁的犬千代,成了庆次的叔叔。

  别说是松平竹千代和其他三河的国人众们,就算是平手政秀也都发懵,关于“飨谈”的事情,今天他竟然是第一次听说——而自己却还天天在胜幡城和那古野城陪着三郎。“

  在看了一眼阿艳之后,平手政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便是天天待在三郎身边,关于三郎这孩子,他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盯着竹千代看了一会儿后,三郎侧过头又对泷川一益招呼道:“你去吧,一益。顺便再让岩室他们去鹈殿城看看。”据传说,第二次小豆坂之战后,织田信广一直被关押在安祥城。三郎的意思,便是要“飨谈”忍者们潜入鹈殿城探探自己这个庶兄长的安危。

  “哈-嘙!”一益应了一声,歪唇一笑,对着三郎一低头后,朝着身后一个倒滚翻,闪身离去。

  等一益离去后,三郎看着竹千代,大笑三声后,正色道:“竹千代,你还没有元服,现在仍是个孩子,但你我终归都是武士之子。既身为武士之子,那么父辈的仇恨理应让儿子来代受。我三郎信长虽然不能服众,但是至少现在我还是织田弾正忠家的嫡长子,还是‘少主’。你如果觉得,你父亲广忠真的是我父亲派人杀的,那你现在大可以杀了我以雪此恨!你意下如何?”

  且看跪在众人面前的竹千代,浑身抖得就像筛糠一样,根本止不住。

  平手政秀定了一口气,然后对三郎问道:“事已至此,少主,您看怎么办?是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御屋形殿下么?”

  竹千代感受到自己瞬间从头凉到脚: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织田信秀,自己说不定就会没命。

  没想到三郎却对平手政秀说道:“告诉父亲什么?他也并没有要杀我啊?刚才他手里的刀子还是我递给他的呢!除此之外还要告诉我父亲什么呢?说服部半藏那家伙跟竹千代面前诽谤他、说广忠是他派人杀的?那也是服部半藏和要求半藏来送信的那个人的过错吧!”

  “行了,三郎,差不多了吧!”在一旁的阿艳温柔地对三郎笑笑。在平手政秀的眼中,阿艳的做派跟语气,都已经俨然一副三郎正室夫人的模样。

  (这样可不好办……)

  三郎的注意力则全在竹千代身上,他回头对阿艳摆了摆手。

  没等三郎说话,却没想到低着头的竹千代却突然说了一句:“请恕竹千代冒昧:三郎信长公子殿下,真乃‘尾张大傻瓜’!”

  “嗯?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居然被竹千代也学会了,三郎的心中赫然生了一股无明业火。

  “我刚才说,三郎信长公子殿下,真乃‘尾张大傻瓜’!”竹千代说完之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来不及喘口气,因为眼见着三郎已然站起身了,竹千代便立刻继续道:“信长公子殿下只知道服部半藏找过小人、跟小人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您却并没询问过,小人相不相信他的话。以小人之见,家父死时半藏并未在其身边,他说的话也是道听途说。但是,您却一厢情愿认定小人相信家父是御屋形大人意愿、并认定了小人心生憎恨,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性命,这若不是‘傻’又是什么?信长公子若是认为小人上述有误,那竹千代任凭您处置!”

  已经站起身来怒发冲天的三郎,听了竹千代这一番话后,站在榻榻米上愣了两下,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说的好啊!哈哈哈哈!”

  在一旁的阿艳也掩口笑了起来,然后对三郎说道:“哈哈,三郎,如此看来,竹千代还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呢!行啦三郎,你也别吓唬他了,竹千代还只是个孩子!”

  “阿艳……”三郎笑得有些得意忘形,以至于当着平手政秀的面儿,都忘了更改阿艳的称呼,他一扭头发现师父的表情不对,才连忙改口道:“阿艳姑母说得没错。竹千代,今天这盘棋,我三郎信长输得心服口服!骂我骂得也是让我心服口服!这么长时间了,跟你下棋能输给你一场,倒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愿你今后,还能多念想点身在尾张的时光吧!请节哀!”说着,三郎踩上木屐,跟阿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阿艳也起了身,随后三郎又连忙叫上师父:“平手爷,您还在这干嘛?还找竹千代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跟我一起回主城吧!早上我刚起来的之后捕了一条大鲈鱼,阿艳……姑母她,又采摘了一些蒲公英、萝卜和松蘑,我已经吩咐厨房加点豆腐、盐和味噌煮成了锅子,中午一起吃吧!走吧!”

  平手政秀看着竹千代,多少有些不甘心,但熬不过三郎的三番催促,便只好跟着三郎和阿艳一起离开了。

  “少主,你应该让我杀了他才是。”在长廊里,平手政秀对三郎严肃地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之后,你让信广兄长那边怎么办呢?雪斋不是一直要咱们用竹千代把信广那家伙换回来么?”三郎反问道。

  “不交换的话,应该还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三郎侧目看着师父,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信广也是父亲的儿子啊!”

  三郎的言下之意是问师父:你还能让信广自刃、或者派人杀了信广不成?信广死了,其他人倒是都轻松了,但是对于信秀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平手政秀低头思忖片刻,也只能沉默罢休。

  “拿一个聪明人去换一个蠢货,这笔买卖可真是得不偿失呢!”在平手政秀沉默的时候,一旁的阿艳突然冷笑着说道。

  “啊,这……艳姬殿下言重了吧?”平手政秀立即抬起头看了看阿艳。阿艳则是先满脸戏谑地看了看三郎,然后才又看看平手政秀:“平手爷难道不这么认为么?”

  “信广那家伙才真是过分吧,平手爷?”三郎也向着阿艳说道,“要不是他沉不住气中了雪斋布下的伏兵、父亲急着去救他,父亲也不见得会败在小豆坂;尔后驻守安祥城,这个时候分明该借用地势以攻代守了,那家伙却直接笼城、闭门不出,真是活该被人当成馒头馅!我看他才是‘尾张大傻瓜’!相比之下,不能把竹千代留在尾张、让他将来作了我三郎信长的家臣,真是可惜。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确实,交换人质的事情已成定局。

  “少主,不能为你所用的人,更应该杀掉才是。”

  “杀掉了就可惜了。更可惜的是,这么聪明的小孩,马上又要被送到今川家去——呵呵,可是今川家本来就有个太原雪斋了。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所以他到了今川家以后,肯定会对我等不利!”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更担心的是现在:父亲刚打完仗、又搬去末森城没多久,而且父亲最近身体欠佳,我又刚来那古野,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服部半藏那家伙居然能如入无人之境地潜到城里,我就怕他利用竹千代干点什么……但是今天这番下来,竹千代没敢动刀杀我,那么至少在他离开那古野之前,我想三河众人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其他意图。”

  (少主总算是成长了……)

  政秀对此总算有点慰藉。在竹千代的事情上,三郎要比他想得周到多了。

  没过多久信广便回到了尾张,而松平竹千代则被送到了太原雪斋那里,面见了今川义元之后又成为了雪斋的徒弟和侍童。四年后竹千代元服,拜领今川义元的“元”字,在师父雪斋的主张下改名松平元信,尔后几年过去,雪斋去世,竹千代又改名松平元康。

  慰藉过后,平手政秀看着眼前的三郎跟阿艳,又不免把眉头紧皱起来。在这两年时间里,阿艳和三郎同饮食同修习,自己给三郎讲授典籍兵法的同时,阿艳会在一旁同学,而林通胜带着自家同族的两个女武者一同训练阿艳薙刀刀法的时候,三郎也会在旁边陪练。两个孩子还经常会去城外闲逛,骑马鹰狩,游街看海,这在平手政秀这边一直没发现什么其他端倪,当着自己的面的时候,三郎也都会收起往日的狂傲不羁,对待他自己这位小姑妈的时候,可以说是毕恭毕敬而又无微不至。

  反而是林通胜,那家伙身为笔头家老,本事就得在信秀的居城和胜幡城或者那古野之间,以及他自己的居城三头跑,更何况他又不是三郎自小的师父,三郎也不太喜欢跟他相处,所以他经常是教完了道法之后直接离开,不愿意在三郎面前多待一刻。倒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前些日子京城的清阿弥来那古野逗留,之后又要去末森城为信秀演猿乐剧的时候,林通胜这才发现自己的扇子落在了那古野本城。林通胜来取扇子的时候,走到半路,突然往身边的茶间门口侧耳一听,又走到门口驻足半天,便表情复杂地转身就走。

  “美作守殿下这是……”

  “哼!新五郎,吉法师可真是你教出来的好织田嫡子呢!”林通胜阴阳怪气地留下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平手政秀看着林通胜的背影,当时没反应过来,转身朝着三郎在本丸的居所走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跟本丸居所几个小姓正在说笑的禾子——她是一直跟在阿艳身边的侍女,最开始是跟着慧禅尼的,去年慧禅尼染病离世后,她便被土田御前派到了阿艳身边照顾起居。平手政秀并没作声,愣了一愣,马上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水钟——这大清早的,按说阿艳应该还在二之丸的居所还没醒……

  (不好!难道说三郎跟阿艳……)

  平手政秀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三郎的居室门口,一抬眼,整个人都傻了:

  但见阿艳正脱光了衣服,裸着依然幼嫩的身体,正骑在三郎的脸上,同时躬下腰来,一手轻托着三郎紧凑结实的阴囊,一手握着他雄浑健壮的肉茎,贪婪且专心地眯着媚眼,吸吮着三郎有节奏一胀一缩的龟头;而躺着的三郎活像一匹历经长途跋涉后饥渴的雄马,在阿艳的隆起的小巧屁股下努力伸着舌头、肆意张开嘴巴舔饮着来自阿艳胯下嫩穴里的蜜泉……

  正被政秀窥见的那一刻,三郎的阴茎和肉囊全都在有节奏地震颤着,腿部的肌肉也逐渐绷紧,没过一会儿,少女鼓起腮帮,但却也根本在一时间完全含住从男子的雄性器官里喷薄而出的充足白色液体,一滴滴精液从她的嘴角慢慢渗出;而就在少女呛了几口精液的同时,她的屁股也在迅速地扭动,直至全身一阵剧烈震颤,口中接着发出几声酥麻的嘤啼后,少女的脸上,挂上了如樱花般的红晕。

  而这幅淫靡又唯美的画面,看在平手政秀的眼中后,却让他又惊又怒,心中焦灼不安。

  (三郎啊三郎!吉法师!你将来可是要做家督的人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但最终平手政秀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转身轻手轻脚地皱着眉离去。

  他突然又想起三郎元服的那天。正好还是在这那古野城里。

  他并不知道三郎在拉着阿艳离开本城后,俩人去了那、做了什么,当时佐久间信盛还提醒他,要不要派人找一下他们俩。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找一下好了。

  (确实是我疏忽了啊……看来我真的老了!)

  (三郎啊!你糊涂啊……你愿意跟什么样的女子做这种事情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阿艳?她可是你的姑母啊!)

  政秀转身离开的时候,是绕着路、避开禾子所在的位置前往的大手门的,离开之前又让门口驻守的足轻小兵帮忙通传,就说自己今天身体有恙,切要所有人当自己今早没来过——他得先回到自己的居所里,好好想想,三郎和阿艳这件事该这么办。

  (是肯定不能把这件事当成没看见。刚才林通胜那家伙那个反应,想必他肯定也是看见了的……这下好了,如果被他知道了以后,他不一定会去想什么办法毁了三郎,以便让勘十郎做以后家督的继承人呢!)

  (继承人这倒是小事儿,如果这件事被御屋形殿下知道了,三郎活不活得成都是个问题……而且,万一主公被这件事情气到了,那么主公的伤……说不定御屋形殿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剩下日子都要被折煞一半!唉!)

  一想到这个,政秀更加头疼了。

  ——当初在吞并那古野城的时候,虽说今川氏丰朝着西边从伊势逃到了京都,但是当时那古野周围有不少豪族并不愿屈服于信秀之下,于是组织了几次反抗,信秀就是在那时候肩膀曾经中过一箭,箭上倒是没有被喂毒,但是应该涂抹了粪便后经过烧炙,造成了伤口感染,后来在前来津岛通商交易的明国随船医师的治疗下,信秀才逐渐恢复。按说此后只要好好修养,应该没什么大碍,但前不久第二次在小豆坂与今川军交手时,在同样的位置上,信秀又中了一箭,造成了第二次感染。撤退回尾张境内后,信秀又在善照寺里连续两天高烧不退,第三天请来京都名医东庵大夫,用药之后信秀才有所好转。

  “东庵大夫……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信秀醒转后,问的一句便是这句话。又见东庵迟迟不肯直言,便补了一句:“没事,有话就说。人活一世,不过数年,无所谓的……”

  “恕我直言,大人的性命……最多一年半。”

  信秀苦笑不言。

  ——此事除了当初随行的佐久间大学允之外,就只有平手政秀知道。

  但信秀仍然觉得不能让本家众人看出自己身体抱恙,按照东庵的药方,信秀吩咐政秀拿出了家中珍藏的六粒被称作“生死果”的明国神秘药丸,碾碎成粉末后佐以三七粉、以守宫血跟生石灰为药引,包成三十包,每三天用清酒跟人参煎成汤后与药散送服,服下之后,至少在外人面前看来自己精神矍铄一些,晚上也能在床铺上应付并满足花屋。政秀一直深谙养生之道,他认为如果主公若能好好调理,其实也不见得会那么快就大限将至,但他同时也理解,信秀应该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做,恐怕自己还没死,家中因为信长跟信胜的夺嫡之争,徒生大乱。如果本家一乱,清州的守护会不会跟岩仓犬山的那帮宗家分家的人来趁机煽风点火、今川的军势会不会趁乱攻来,这都是没办法预测的事情。

  正在平手政秀郁郁思索的时候,末森城有人前来传信,信秀召见。

  “中务,你告诉我,信长和阿艳,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通胜的嘴巴还真是快!唉……事已至此,瞒也瞒不住了……)

  “老臣管教无方,请御屋形大人治罪!”

  “那看来……是真的了……”

  平手政秀实在是悲痛万分。这可是家丑啊!虽说之前有的时候,平手政秀看着三郎和阿艳一起玩乐嬉笑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两个孩子到确实是顶好的一对儿,而且以三郎的魄力加上阿艳的聪颖伶俐,倘若不久后信秀离世、三郎即位当主,他们俩也确实能够继续振兴本家,但奈何血系亲缘这种事,是上天的安排,怎么说都是绕不过去的!虽说此世代为乱世,但是人们还是信奉忠孝礼仪那一套的,先前甲斐的武田晴信放逐了自己暴虐的父亲武田信虎,一直被天下众生咒骂是“非道”,且不齿十余年,而今天平手政秀跟林通胜所看到的关于三郎和阿艳的事情若是传将出去,那么天下间所有人还不一定会怎么说织田弹正忠家呢……

  “单单治你的罪,那就简单了……政秀,你帮我个忙——我已经没办法提笔了。你帮我给斋藤道三写封信。”

  “写些什么?”

  “告诉他:既然土岐赖纯殿下已经故去多年,那就让他把女儿归蝶尽快嫁来尾张!”信秀大喝一声后,身子又瘫软了下去,政秀见状马上挪好了信秀的檀木手扶,给他披好了被子,然后迅速吩咐侍女端来炉火,烧了一釜酒,等侍女都退下后,政秀便从怀里拿出那包药散和一根老参,一边亲自为信秀煎参酒,一边听着信秀说道:“如果那个蝮蛇能够让三郎做靠山……就算我今天死了,我也瞑目了……”

  “但是倘若蝮蛇有心吞下尾张怎么办?”

  “哈哈……那也是尾张的命数了……我信秀没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并全都送给蝮蛇了!至于今后吉法师会怎么样,全凭他自己啦!”

  “承知。还有其他的事情么?”平手政秀又问道。他知道信秀深思熟虑之后,绝不会让自己仅仅是催婚那么简单。

  “唔……既然如此,你等下再去趟那古野城吧。”信秀想了想,继续对平手政秀又说了一通。

  “承知。”政秀咬了咬牙,继续说着,“对了,主公,正好我这边有关于松平广忠的事情……”

  “我都已经知道了,中务,全凭你意了。哈哈,能让广忠那小子死在我前头,也是我的造化!”

  “那么,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信秀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刚才给我唱猿乐的,那个人叫清阿弥。你得好生招待他……”

  言毕,信秀喝了政秀端来的药汤后,又继续睡下。

  直到再后来,到了中午,三郎亲自为师父端上鱼汤的时候,才发现师父的手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平手爷,来,您平时爱吃的蒲公英叶跟豆腐。”

  “谢少主。”

  “您刚才,动刀见血了?”

  “嗯,我杀了一只鹧鸪。”平手政秀淡定地举箸,夹了颗通红似血的酿咸梅放在嘴里,啃下一小块,就着鱼汤喝了下去,“鹧鸪这东西,最爱多嘴告密,我看不过去,就动手结果了他。”

  正举着汤碗正坐在厅堂里的三郎,和坐在三郎右手边、对着平手政秀的阿艳一听,当下立刻慌了神。清阿弥也给三郎和阿艳表演过猿乐剧,而且清阿弥的绰号取自唐土宋时的词牌,正好叫作“鹧鸪天”。

  ——最慌乱的要数阿艳,清阿弥专门给她唱猿乐的时候,阿艳请教了不少关于猿乐跟和歌的东西,还都是跟男女情爱相关的内容,清阿弥还向阿艳问了句“艳姬殿下是否心有所属”,阿艳只当他是个到处游浪的艺者、应该不知道尾张跟本家的情况,于是便含糊地告诉他自己中意的那个郎君,正好是三郎。

  (好在他应该是被平手爷给杀了……)

  (但是这样一来,平手爷应该是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三郎把平手爷也给杀了吧?何况平手爷平时对我也这么好……他应该会帮着瞒着吧?)

  阿艳这样想着。就在这个时候,端着饭碗扒拉着米饭的平手政秀又放下了碗筷,正色道:

  “少主,除了竹千代那边的事情,老臣还有两个事情要通知你。”

  “嗯,您说。”三郎嘴里嚼着鱼肉,也紧张地看向师父。

  “这第一件事,我找了城下町的好手孙兵卫跟他的内人小樽,明天来给艳姬大人订做一套‘无垢’,您正好也订一套礼服吧。差不多下个月的时候,美浓那边的公主归蝶大人应该就会送来那古野,跟您正式成婚了。别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有我跟丹羽五郎左和佐久间半介一起准备,末森城和胜幡城的相关礼仪,神宫的千秋宫司跟权六也会协助一起盯着,您就准备好等着孙兵卫来给您量衣服尺寸就行。您先前的礼服跟立乌,尺寸早就小了吧?归蝶大人将来是您的正妻、本家的长媳,将来还会是主母”实际上平手政秀这番话说得自己稍微有点亏心,他还没来得及给美浓那边写信,所以也不知道斋藤利政那边到底能不能按时把女儿送来。但他也没想到,事实上斋藤利政一直都在准备着,就等尾张方面来信催促,蝮蛇是故意把姿态摆得高高的,给外界一种尾张信秀是求着我斋藤山城守嫁女的印象。等政秀这边把信发过去后的第二天,蝮蛇的亲信猪子兵助就亲自来那古野拜见了三郎,又去了末森城拜见了信秀来传信答应了婚事,随后没出半个月,归蝶就嫁到了那古野。

  三郎太过于紧张,所以起先只注意到了政秀要求他量礼服的事情:“哎哟,这种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怎么样了?而且平手爷,你就不能给美浓的那位蝮蛇大叔写封信,要他晚一点把那个‘阿浓小姐’送来么?”三郎不太愿意记住这位来自美浓的为止戈结盟而成为自己正室的女孩的名字,因此只是取了个绰号叫她“阿浓”、“浓姬”。

  “不可以讲这样过分的话!”政秀的声音突然变得大而严厉了起来,这在他之前自三郎出生以后都很少这样过,“两国的联姻、两家的姻缘,岂是说怎样就怎样的?”

  “好……好吧,是我说错了话了……”三郎悻悻说道。紧跟着,他的脑子才回过味来:“欸?稍等一下,平手爷——您刚才说,您要让孙兵卫和小樽两口子给姑母订做‘无垢’是怎么回事?女孩子的‘成年祭’哪有穿‘无垢’的,那不是成亲才……”

  “哦,是这样……”政秀仔细地挑出鲈鱼白肉上的鱼刺,然后“吸溜”一下把鱼肉吞在嘴里衔着,抬起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帮着艳姬大人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青山与三右卫门的长子青山忠助。青山家是本家谱代家来,艳姬大人下嫁给忠助,定能让我织田家与青山家之情谊更加坚如磐石。”

  “您……帮阿艳……”三郎一时震愕,彻底忘了改掉私下里直呼阿艳称谓的叫法了。

  “平手爷,”阿艳也放下了饭碗,心中仿佛压了块石头一样看了看三郎,然后又看了看平手政秀,“是您帮我安排的亲事,是么?纵然您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织田家次席家老,但是有些不礼貌的话,阿艳该说还是要说的:您凭什么擅自做主?阿艳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任由尔等家老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您在安排之前,怎么也根本不问问阿艳愿不……”

  “这是御屋形殿下的意思!”政秀目光如炬地看向阿艳,毫无惧色地说道。甚至他反倒更有些愤怒:“艳姬大人如果怪罪老臣,您随便让末森城的主公殿下怎么处置老臣都可;但是,艳姬大人身为武家之女,或为了家族君臣情谊紧密、或为了两家结盟,是早晚要这样出嫁的!艳姬大人对此应该早有觉悟才是!”

  艳姬微张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政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是要离开三郎了么?)

  她转过头去,用着水意融融的那双眼睛慌张又期盼地看着三郎。而此时的三郎,也六神无主。

  “那么师父,阿艳……阿艳姑母,什么时候出嫁呢?”

  三郎心慌意乱地用筷子在汤羹里来回搅着。这么一会儿,碗里的鱼肉、萝卜块跟豆腐都要被搅和成一碗酱了。

  “我查过了:三天之后是良辰吉日。所以亲事,就定在三天以后。与三左死在了加纳口,老臣跟与三左生前情如手足,便也算是忠助的‘后见人’,所以青山家那边,老臣完全能够做主。”

  “什么?三天后?”

  三郎一听,手一松,汤碗直接沿着他盘坐着的膝盖滚落了下来,里面的汤汁鱼肉全都洒了一地。

  “怎么!身为姑母的艳姬大人出嫁,身为子侄的少主您,难道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政秀转过身瞪着三郎,完全是用着一副斥责的口气在说着话。

  “可这安排也太过儿戏……”

  “这也是御屋形殿下的意思!请少主自重!”

  三郎抬着眉毛,这下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阿艳低着头,也默不作声。

  两人总算都明白了,原来自己二人的事情,也应该是被织田信秀听说了。此刻的三郎十五岁,早已经历过跟三河国旧守护吉良家的初阵,若换做是普通的武士,也是可以出仕入相的时候,阿艳此时十一岁,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年龄依旧很小,但是出嫁结亲、经历人事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孩而言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更别说,尽管到现在阿艳只是因为受不了三郎胯下那逐渐成长而变得更加粗大的阴茎而无法插入自己的女室,所以依然能够算是处女之身,可是她早跟三郎做了好多过分亲昵的事情,共浴同眠、一起看书阁藏着的那些艳词淫书春宫画,该懂得的事情她早都懂了。两个人先前在一起嬉笑玩闹、习文练武、趁着没人而狎戏亲昵,从来都只是因为在一起觉得好、在一起觉得开心和舒服,满心满脑想得都是当下,尊长礼教全都抛到脑后,更是从未想过未来。

  而现在,未来却主动找上门了。

  二人现在纵然不想面对,却也根本没办法。唯独能相互表达心中郁闷与遗憾的,当下只能是同时看着眼前桌案里的饭菜,一口不动。当然,两人也确实都再也吃不下。

  而政秀却咬着牙,头也不抬地饱餐一顿。

  “嗯,老臣享用完毕,鲈鱼的味道还真是鲜美。少主跟艳姬大人,您二位都吃好了?吃好了的话,就请艳姬大人早点回居所休息,下午由老臣和半介陪着您,去津岛商座那里一趟吧,去看看有没有卖来自明国或者高丽的胭脂水粉、贴花头钗之类的东西,祝言之日用得上。”

  随后平手政秀二话不说,唤来阿艳随行的侍女们,直接把阿艳当着三郎的面拉拽着请上了轿與。

  此后一天里,阿艳都是闷闷不乐的,平手政秀说是带自己去逛商座,但除了自己身前身后跟了六个侍女——普通的闲逛哪需要六个侍女呢——之外,佐久间信盛也在一旁跟着,再后来丹羽长秀跟柴田胜家也被唤来一起,旁边还有四个平手政秀自己的近侍,这分明就是变相下了“谨慎”处罚的另一种“移动软禁”的方式,别说阿艳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女,就算是五大三粗的犯人,在这帮高手的看管下恐怕都难逃走。阿艳身旁那几个侍女,却因为一下子见到了半介、五郎左和权六这三个本家家来中比较出众的年轻武士,一下子全都丢了魂。

  “……我的天呢,权六大人身上的肌肉真结实!”

  “半介大人也不差啊!而且说话的语气都那么温柔。”

  “要说温柔,分明是五郎左大人最为儒雅吧?相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士,我更喜欢文武兼备的政务官!我要是能嫁给五郎左大人就好了……”

  “哼,想得美呢!就凭我们几个的出身可能吗?倒是如果我能被半介大人临幸一次的话,哪怕只是一次,过后被他给忘了我都知足了!”

  “瞧你!刚才在座里是不是你都湿了呀!看你走路的时候还把腿夹得那么紧,我都没好意思说破你!”

  在后街灌木丛中无人的地方便溺的时候,侍女们如此交头接耳。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刚从茅房出来的阿艳,听到这些话后,气不打一处来:“哼,竟然都如此不检点,不如都脱光了,让他们瞧见便是!”

  “吾等奴婢失礼,艳姬殿下息怒!”

  最开始她隐约听到那些姑娘们聊着自己对那三位武士的心仪,自己的心里却烦了起来。后来尤其是她听到有人提起“出嫁”的事情,她其实根本没听清,便还以为她们说的是自己。女孩子终究是个女孩子,她平时真的把这几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侍女当成姐妹看待,于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心里难过,她们也应该跟着自己难过。

  但是阿艳当时并不明白,其实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就算相通,亦不会永远相通。她此时的心里,只有她的三郎。她记得在三郎元服那天,两个人离开那古野城后所去的地方正是津岛,下了城后,三郎从城下的侍将那里要来了一匹洁白的骏马,自己先行骑上,随后又伸手过去,将阿艳一把拉上马鞍,三郎抱着阿艳,两人一骑,在盛夏的烈阳下潇洒行过那小径丛林,骑着马儿经过野果林的时候,三郎还松开了一只胳膊,随手就从树上狠摘了两只柿子。

  “……你怎么会是我的姑母呢?就你这小模样,做我的妹妹还差不多!”

  “我也没想到,我会有你这么大个侄子!我还不乐意呢!”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你的什么人呢?”

  “那天之后,我还想着以后嫁给你呢。”

  “什么话这叫……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那又有什么不敢说的?除了这匹马、这条路、这花花草草跟树木,除了你我,还有别人么?”

  “那不如这样,白天在人前,你就是我的姑母,晚上你就是我的阿艳,如何?”

  “那你在白天,就是我的‘信长侄儿’,晚上你就是我的‘三郎哥哥’!”

  ……

  离开津岛时候,渐渐起了风,路上的风沙特别的大,树梢上那片片梧桐叶也随着大风似雨一般飘落。阿艳想起那天在马上吃的又甜又脆的柿子,也如这梧桐落叶一样的金黄,当时自己特别害怕三郎会把另一只胳膊也松开、让自己掉下马来。现在自己的心,正像是悬在一匹没人护着的马儿之上,空落落的,或许随时都会被抛弃一样。

  (当初的那些话,这一粒粒沙土、一片片树叶,应该都还记得的吧。)

  轿與里的阿艳这样想着,眼泪也止不住地随着风沙落叶漱漱淌出。

  (如今这些沙土都被吹散,叶子也都落下了。看来我也确实要离开三郎了。)

  阿艳也并没有回去那古野,而是在平手政秀的安排下,又回到了胜幡城当初的住处。三郎与她第一次的交杯之酒、第一次的共浴、第一次的同衾共寝,全都发生在这里。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阿艳突然想起清阿弥教会自己的这首宋词。

  (只是不知道今夜,燕,是否可以归来。)

  就像那三个侍女中没有一个真的嫁给了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或者柴田胜家,也没有一个人与他们三位其中的任何一位产生过肉体关系一样,世上事大多时候,不遂人意才是常态,能够随人意愿反而是偏得,若非如此,“幸运”二字反倒会变得没有意义。

  晚膳也没吃多少,阿艳就就嚷着休息。看着庭中槭树落叶,阿艳也靠着冷风逐渐睡去。睡梦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和汗味,再醒过来,没想到眼前又是那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

  “三郎!”

  “嘘!”三郎笑笑,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又像以往那样说着熟悉的话:“你这么大声,也真不怕把别人招来!而且啊,傻丫头,天都凉了也不知道关上格扇再睡,着凉了、吹病了你可怎么办?”

  看着眼前温柔的三郎,听着他带着些许调笑又加上埋怨的关心,阿艳总算是眯着眼睛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的?”阿艳好奇地问道。

  “一益带我来的。你忘了?他们甲贺的‘土遁术’可是天下第一。”

  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泷川一益能在众人眼前迅速离开还不留一点痕迹、哪怕在如服部半藏那样的高手身边潜藏也不会被发现的原因。所谓“土遁术”,其实就是挖地道的技术,放在战场上则被称作“土龙攻”。在竹千代的居所庭院里,至少有六个角落被泷川一益和其族人挖通了地道,地穴口还用石子、树枝、花草,借用假山、植树、水泉和竹簇伪装了起来,短时间内从那古野到胜幡城再到末森城之间可以从地下来去自如。至于三郎今天来,则是用的先前“飨谈众”早就挖好的地道,一益在前面带路,三郎则在后面猫着腰跟着,从那古野本丸到胜幡城这边,总共也就用了一碗饭的功夫。尔后三郎潜进了阿艳的卧室,一益则在外墙附近守着,随时打信号示意三郎离开。

  阿艳看着三郎满身的狼藉,忍俊不禁地说道:“噗嗤……哈哈!怪不得你灰头土脸的!”

  “还不是为了见你弄成这样?你还笑!”

  “我就笑你!‘大傻瓜信长’!”

  “你再说?”

  “……‘大傻瓜信长’!嘻嘻!”

  三郎又怒又笑,当然玩闹的心思绝对是大过被称作“大傻瓜”的怒气的,更准确地说,整个列岛六十六国境内,只有阿艳一个人管三郎叫作“大傻瓜”,三郎才真的不会生气;但即使不生气,三郎也要“惩罚”阿艳,于是他熟稔地一伸手,沿着阿艳寝服的边沿往里一探,用着弹奏丝竹一般的节奏,将自己的手指肚迅速地在阿艳生肉脍一样鲜嫩的平坦光滑的小腹上一阵轻点乱搔,引得阿艳一阵大笑。阿艳腰肢乱颤的同时,双手也忍不住去抓三郎结实宽大的手掌,但是无论从灵活还是力气来讲,阿艳都根本无法捉住三郎的双手,因此她只得竭力用自己小巧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可三郎却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声东击西”,阿艳捂着肚子,他便去搔挠她的侧腰,侧腰上的痒肉则更加的敏感,阿艳无法抵挡只得把胳膊夹紧、紧贴自己的身体两侧,并转过身来对着三郎;可如此一来,三郎正好可以将她顺势一揽,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她已经长得跟自己拳头差不多的微乳的胸肉,狠抓一下之后力道又迅速变得轻柔了起来,接着三郎又托着阿艳的小屁股,把她纤瘦娇小的身躯朝着自己身上一推,让她正好坐到了自己结实的鼠蹊之、肚脐以下的位置。

  阿艳这才发现,三郎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件裁了袖子的金黄色武士袍,下面却根本没穿裤子。女生真的从内到外心仪一个人的时候,他浓密的体毛都会让自己淫水肆意。而他宽大的双手绕到阿艳细腻光滑的后背上,又霸气地把她的身躯一压,直接让少女整个瘫软在他充满雄性气息的躯体之上。三郎热烈厚实的双唇直接亲吻在阿艳的肩头,并顺着朝下有节奏地吻到阿艳的乳房,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口含住那片恰似盛开樱花一般的乳晕,这让阿艳的整颗心也跟着融化成一股油脂,随着三郎吸吮的动作,瞬间点燃了阿艳的全身。

  “乖……我的三郎……嗯哼……姑姑给你吃奶……”

  这句话说完,阿艳自己都觉得脸上烫的不行。

  可三郎却抗议似的,在阿艳的乳头那里咬了一口,忍着胸尖的疼痛和酥痒,阿艳但听三郎任性地说道:

  “可我一直就没想过只让你做我的姑姑。”

  两个身躯依旧热烈地纠缠在一起,紧闭着格扇的屋子里,却似乎吹过了两股冷风在二人的身上。

  “……别想这些了,三郎,今晚你我就不要想这些了!”

  阿艳捧着三郎那原本比女人更清丽俊美的、已经长出些许八字胡画眉须、但却依旧还是柔软绒毛的脸,目含水光、皱着秀眉,却对着三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紧接着,她吻上了三郎的唇,伸出了小巧香润的调皮红舌,伸进三郎的口腔中去勾引三郎的舌头的同时,自己也先用双手撑住身体,然后把那一双细嫩的长腿从三郎的身上移下,把双膝贴在三郎的胯骨边,换成跪着的姿态,随后在自己把三郎的舌头吸引到自己的樱口之中,用嘴唇把他的唇舌吸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自己则反手握住了那根早已挺立的粗大结实的肉棒,朝着自己已然满是花蜜的娇蕊口处对准。

  “阿艳,你要干什么?”三郎却立刻逃离了阿艳嘴巴上的焚身欲火。

  “让我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你吧!这样的话,无论今后会怎样,我都永远会是你的阿艳,你也都永远会是我的三郎……”

  “这……”

  “嘘!”

  三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艳用食指抵住了嘴唇,然后阿艳又把食指抵到了自己的双唇上,示意三郎噤声。三郎刚还以为是谁走近了,却紧接着,一阵温热的紧致一下子包裹住了自己的如鹅卵石般又圆又硬的龟头,一抬头,却见阿艳不由分说地扶着三郎的阴茎,咬着下唇试图向下坐下去。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三郎何尝不想。从他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幼女的阿艳时,三郎就这样想过。当然,那时候的三郎也只是个下面还没长毛的愣头小子。而且在这两年间两个人的朝夕相处,让三郎早就把阿艳当作是自己的女人来看待了,何况他又不是没试过,只是自己的东西确实生得比一般男孩的都要更大一些,阿艳有本身就是小骨架的姑娘,胯下蜜穴自然非常的紧致;更何况,即便她似乎胸部和屁股隆起得比别的小女孩都要早,但毕竟还是没到月经初潮的时候,三郎在很多事情上都当仁不让、雷厉风行,但在破了阿艳的嫩蕊这件事上,他每次都要犹豫不决,他真害怕阿艳的身体内还有什么东西根本没长成,若是自己毫不在意地猪突猛进,万一把阿艳伤到了、弄坏了,自己肯定会更加心疼。

  但今夜则完全不一样,此刻的二人不仅仅是处在意乱情迷之中的情欲难以自已,还因为这种情欲的盛开,只剩下倒数的三两天。

  (不如就静待发生吧……)

  (这样我永远都会是阿艳的第一个男人了,她也永远都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最爱的女人。)

  可等了大半天,阿艳却仍旧半骑着自己半跪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时不时地还要撑住三郎的胸脯来保持平衡,然后就有一两滴的莫名湿润冰凉的东西,掉落在自己的肌肤上。于是三郎抬手扯来丢在额头边上的自己拿缝了七八个小布袋的衣带,从里面摸出火折子后点上了另一种手边的苏油灯,举起灯来一看,微闭着双眼、半咬着下嘴唇的阿艳,已然满脸全是泪珠。

  却不知只疼痛的泪珠,还是伤心的泪珠。

  ——三郎觉得似乎没有女人会用这样的姿势,把自己给破了花蕊的,因为很小的时候三郎就从侍女阿仲跟其他近侍小姓聊荤段子的时候说过,大部分女人破瓜时的痛感,其实是男人的下体被集中时候疼痛的两三倍,而且越早经历初夜的就会越痛。如果阿艳真的想,这件事他应该来主动。

  三于是郎又放下油灯,试着拉住阿艳的双手,然后坐直了身子,把胳膊绕过阿艳的腋下抱着阿艳,吸吮着她敏感的乳头后又试着把阿艳的香肩朝下摁,三郎瞬间体验到自己的阴茎总算在阿艳的身体里又闯进去了一些,但是在想往里进去就困难了,里面不但更加狭窄,而且还有一层软肉挡住了龟头意欲继续猛闯的膣路,同时阿艳的身体从下而上地剧烈抽搐一阵后,又痛苦地紧抱住三郎的身躯,压着嗓音哼叫着,尽量不让自己吼出来。

  两年的光景,让三郎能从阿艳眉毛的一抬一皱、嘴角的一翘一抿察觉到她是享受还是痛苦。此刻,三郎可以很明显感觉到,那不是阿艳因为觉得舒服而发出的嘤啼,而是在忍着身体的疼痛的哭泣。这让三郎再不忍进犯阿艳的身体,比起此时短暂地阿艳的身体,他更宁愿给予阿艳永恒的疼惜。

  于是,他缓缓把自己的分身从阿艳的娇躯内褪了出来。阿艳也终于因此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她躺在榻褥上流着满身的冷汗喘着气,但随后身体内的空虚,让阿艳逐渐清醒而惆怅了起来。

  “怎么了三郎?”

  “我不能这样对你,阿艳。”

  “我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给你了,你怎么……”

  “我不忍心这样子欺负你。你在哭啊,阿艳,你分明是在哭的……而且你嫁到青山家,你我今天如果真的一起破了你的花苞,让你今后在青山家受气,你该怎么办?你到现在还没到来月事的时候,如果我就这么粗鲁的伤到了你的牝户,你怎么办……”

  阿艳流着眼泪,看着被油灯灯光笼罩着的三郎,沉默不语。自己和三郎的命运,就像是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办法完全畅快地贯通自己阴道的那支肉棒一样,被阻塞而停滞不前,同时自己和三郎也无法咬咬牙、狠下心来,想想什么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其他办法。她除了对自己面前的笨拙而又疼痛的性事而感伤之外,她还想让自己的脑海中记住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毛发浓密、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颗痣痦,和他怜惜自己时候的模样。

  “还说这些?三郎,你我还能这样在一起多久?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些呢?我想要你行吗?我想要你进入我的身体!我不考虑以后,我不考虑自己去了青山家怎么样,我也不考虑我今后的身体会怎样。我想的只有今夜——你我的今夜。”

  “不……一定不只是今夜的……”看着泪眼婆娑,却在灯光下依旧红着脸渴望插入的阿艳,三郎果断地摇了摇头,然后迟疑片刻,转过头去伸手在油灯里蘸了一把紫苏油,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男根之上后,贴在阿艳的下体上,“我明天还是会来的。而且就算是你去了青山家,我也是会来的。而且……这种事情,永远不只会有一条路的,不是么?”

  阿艳听着三郎的话,并没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三郎本就于前端浸润了阿艳自己淫水的阴茎在涂抹遍紫苏油后,变得像条泥鳅般腻滑得根本抓不住,但只是在自己的阴唇缝隙那里摩挲,就会产生一种湿淋淋的啮痒的感觉,且让自己的浑身都变得燥热。

  但紧接着,仿佛一座山峰般的三郎的身躯忽然一动,这一刹那间,阿艳才终于明白了三郎话语的意思:

  那只温热厚实的左手拽住了女孩子细嫩的双脚,霸道野蛮的右手在拖住了那对娇嫩如棉苞一样的小屁股后,拇指和食指辅以中指,毫不客气地扒开了阿艳柔软又不失弹韧的股瓣,摸索到了股沟中那最柔软又深邃的洞穴口处,手指刚找到那一圈紧致如菊蕊一般的褶皱之后,龟头的进攻也迅速跟上,然后三郎也根本不等阿艳的反应,食指先是朝着里面试探地戳入了一下,阿艳因为惊吓,反而肛周的肌肉扩张了一下,紧接着三郎的肉棒又跟了上,一股脑齐根插入后,才把食指从阿艳的屁眼中退出来。硕大如栉瓜、坚硬似肋差、滚烫如烙铁的阴茎突然的侵戳,让阿艳的肛门周围瞬间产生了难以忍受的撑裂一般的疼痛感,而且三郎的体温忽然在自己身体最羞耻之一的地方完全占据,又在那里隔着黏滑纤薄的直肠传递到自己的心脏与大脑处,也让阿艳从灵魂到肉体,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异样。

  “三郎……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插那里?不要啊!快停下!”

  “你不是……嗯!你不是想要吗?”

  这是三郎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人体肛门,他其实并不完全适应这样的感受,起先觉得谷道那里又窄又挤,紧接着那里的活肉箍得自己的肉棒血液回流的同时,有产生了万蚁噬象一般的痒麻,还略带着丝丝疼痛,这让他在片刻之中根本无法挨得过去而差点一泄如注;于是他又不得不挪过了阿艳的棉枕,垫在女孩的后背上,又把她的腰身架在自己双膝之上,调整好了位置之后,深呼吸几个回合,重新把血液集中到阴茎那里,然后又开始试着朝前缓缓插入又缓慢拔出些许。

  “但是……唔……也不能进到……这里面的呀!好痛哦!而且……啊……嗯……那里……还脏的耶……哦哼……嗯——”

  阿艳的这几句话,其实也就是在埋怨三郎刚刚那一瞬的粗暴举动罢了,随着三郎烫滑的肉棒在阿艳的身体中缓缓前行然后又退出几许,阿艳的直肠中也无可避免地分泌了些许的肠液来保护她脆弱的后庭深蕊,这让她平时用来排泄肮脏物的那个地方,逐渐开始适应三郎的那根坚硬——实际上感受起来,却似乎要比有时候因为杂粮炊粥里的谷物太过粗糙后排泄的恶臭硬物其实还要更温柔一些,甚至于阿艳能在那里的细微的经脉处,察觉到三郎的血液还继续在朝着那根正活跃于自己肛门里的男根上聚集。并且,最让阿艳没有想到的是,三郎的阴茎虽然插在下面那个肉洞里,但是上面一点的那只肉壶里面,即使应该隔着肌膜,但却能感触到三郎硕大龟头在肠道上壁划过的轨迹,而且最要命的是,每次肉棒的进出,正好隔着肠道厚厚地戳中着上面蜜穴中段到深处中的某一个柔软的位置,每一次撞击,那里既像是一个被捅漏的蚁巢一样,会从里面瞬间跑出无数的蚂蚁,沿着牝穴的位置朝上爬向阿艳的脊骨,然后顺着再蔓延到全身各处关节,还有脚趾间和此刻已经硬挺的两颗仿佛石榴籽一样的乳头,又顺着逆游而上钻入阿艳的大脑,让阿艳在这一下下的撞击中倍觉天旋地转;那里又恰似有个蜜果一般,被三郎狂风骤雨般的撞击,挤压得碎烂,然后汁水崩溅,又从那两篇肉唇缝隙之中潺潺流出。

  (没想到从屁股那里进入……居然也这么舒服!天啊,要疯掉了……)

  而三郎见阿艳脸上的红晕辗转着红到耳后,然后又在脖子根出开遍了花,眼神迷离而悦耳的呻吟不休不止,同时紧窄菊穴中十足的包覆感让他更觉快慰——他原本只是为了照顾阿艳的身子,才想着学着自己窥见父亲信秀跟母亲土田御前怀上喜六郎、阿市跟阿犬时候而大着肚子的后期、以及生下他们几个后不太方便从前面的玉门进入时候的肛交行为,他其实刚开始心里还是有些反感的:他在田垄里见过有些喝多了酒后混乱搞在一起的泥腿男孩子们因为性饥渴、却又找不到看得上自己的女孩于是便相互瞎搞在一起的场面,也在山林里温泉旁看到过斯波家的年轻武士簗田政纲和织田主家大和守家的家臣那古野胜泰背着各自的妻室搞龙阳背德之欢,神社里年轻的小“神人”、还有佛寺中和尚们与小沙弥们的相互“出火”的事情,他也听过见过,红白棍子插进去、黄黑棍子拔出来的恶心景象,也没少给三郎留下阴影;但他并没有想到,阿艳的直肠里别说没有那些脏污,就连一点令人恐惧的凸起和异物都没有,原来明国的随船医者们确实没说错,因为排泄能力非常的好,年轻少女的肠道里就是会很干净。因此,三郎在这个时候也完全放下了顾忌,借着自己分身上的清油和阿艳肠道里的体液,开始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并且一边扶稳了女孩的幼嫩屁股、似田间农家打桩一般撞击着阿艳的肉体,一边拽着阿艳的一只手,让她自己把手放在她自己的蜜穴口处,跟随三郎手上的动作,沿着阴道口处揉按,接着三郎又自己把拇指放在阿艳的手心下,摸索了一下,便继续揉搓那两片肉唇上端的柔软玛瑙珠。

  “哈——呀!”少女在此生第一次被这样的刺激,让她全身都紧绷起来,全身连带着体内的紧绷,让她难以抵挡地产生了灵魂出窍的感觉,而紧绷一会儿之后,阴道内的某种东西仿佛广厦崩塌一样,在顷刻之间产生了剧烈的抽搐,连带着肛门里面也把三郎的阴茎紧握得酥麻:

  “啊呀——三郎!我要尿出来了啦!”

  而三郎也来不及反应,看着如此迷人而快乐的阿艳的裸体,自己也有一种快要射出来的感觉,可他原本想要忍耐片刻,甚至腰上的运动和绷紧带的他额头上的血管都有些许的崩起,却没想到随着阿艳的一声娇吟,马眼那里却随着阿艳的抽搐而同频地产生了酥痒的炸开的举动,甚至越是忍耐,那种痒麻的感觉就越是激烈。

  于是在二人身体连接的地方,女孩菊洞口后活肉与男孩的肉参相互碰撞而发生的剧烈地震,同时引发了双腿间香穴里的洪流,还有男根尖端处那龟状小火山的喷发。

  在射精的那一瞬,三郎的灵魂确实是快乐的,但也不能说是极乐,毕竟这种快乐去的快,来得也太快了,即便跟自己刚见到阿艳、第一次想要插进阿艳美穴却在临门处射了阿艳一身精污的那次比,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而明明之前无论是让阿艳用手也好、用嘴巴吸吮也好、用屁股瓣或者腿窝夹出来也好,他每次都能跟阿艳嬉闹小半个时辰。

  不过这对阿艳来讲,确实很美妙的感受,甚至在三郎倒下后、自己爬上三郎的胸口的时候,那种酥痒震颤的感觉还依旧没有消却,从屁眼到美穴再到大腿上都保持着酥痒的同时,自己的整个身躯都是软绵绵的,分明是三郎把阳精射进了自己的体内,但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融化成刚刚喷发出来的似尿却不带任何骚臭的清澈水液,并与三郎的健壮身躯融为一体。

  “坏蛋……这么可以这么对待我?哼哼……我可是你的姑姑呢!”像每次做完两人肉体间的游戏一样,阿艳还是这样说道。而且阿艳今天还多加上了一句:“而且今日,三郎的一部分……就留到了我的体内了呢……”

  “可是却不能永远留住……”

  三郎说道,并且有伸手去抠了抠少女那还在一张一缩的可爱的菊门。

  ——当然,那时候的他,似乎还不知道,即便是射进阴道里,哪怕是把鸡巴一戳到底、对着颈口喷洒到子宫里面,也不见得会将精液全都留在里面。男女之事,性交如此,情愫亦是如此。

  他有些失落地看着阿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没能坚持太久而自恼,还是眼看着这么好的姑娘就要嫁人而惆怅。

  “哼,那还不是你选的么?”阿艳脸色通红,笑着把玩着三郎沾满紫苏油跟肠液与精污混合液的瘫软阴茎,“要不我帮帮你,等你又可以了,还是要了我的前面穴穴吧?”

  “不可以的。”

  “为什么啊?”

  “你没有得到满足么?”

  “不是的啊……但你不是说……”

  “那就这样就好。”三郎严肃地看着阿艳,语气却极其地温柔,“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我不能毁了你的身体,就是不行。因为我‘惜’你,阿艳。”

  “惜我呢?”阿艳一听,又甜美地笑了起来。“喂,那你会一直这样惜我么?哪怕我嫁给了别人,哪怕我不在你身边?”

  “我会的。”

  “哪怕美浓的那个‘蝮蛇’的女儿当了你的正室,你也会么?”

  “会的。就算是有她,我也会惜你。而且我一定会比对待她更惜你。”

  阿艳听了,躺在三郎的左胸口,心满意足地笑着闭上眼。

  二人相拥入梦,就连在梦中,现实里相互拥搂着的少男少女也在翻云覆雨,且比入睡之前现实里做得更加热烈。

  直到次日凌晨,天边有些蒙蒙亮的时候,庭院里响起一阵悉琐的声音,骤风掠过后,三枚鹅卵石打在了格扇上,三郎惊醒后听到立刻睁眼起身,那是一益在庭院里给他打来的信号。穿好了衣服、与阿艳舌吻一阵之后,阿艳难舍难分地看着三郎的背影,随着一身漆服的一益消失在庭院的角落处。临走前,三郎还约定今晚还会再来。而经过了昨晚的初体验,虽然算不得真真切切的交媾,但是阿艳也算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所以这一天里心情也不算太差,尤其是心怀对晚上的咸湿期待——回味起来,单纯的让三郎进犯自己的后庭的确稍显单调了一些,她还想要在三郎插进自己股道之前好好品尝品尝三郎的肉棒还有精子的味道,还要让三郎多吃几口自己乳房上的香汗、哪怕是插入屁眼里也可以多换几个姿势;带着这种期待,阿艳一整天脸上都是带着春意盎然的桃红,即便是看着平手爷和丹羽长秀带来一帮非要给自己做衣服的婢女前来,自己似乎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而且即便以后自己嫁到了青山家,三郎也应该可以每天晚上用土遁术来找自己的吧……)

  但是,这天晚上,三郎却没有来。

  一夜过去,阿艳几乎没合眼,但是格扇外庭院里,却没有一丁点动静。

  太阳升起,阿艳想通过身旁侍女们打听三郎的消息——会不会是那古野那边出了什么事、末森城或者清须城出了什么事,抑或骏远三那边的今川军打了过来——因而三郎被临时派了出去,但是那些侍女们却全都用着一种为难的表情装聋作哑,无论阿艳对她们怎么发脾气,她们都对阿艳提出的一切关于三郎的问题充耳不闻。

  这天晚上,三郎依旧没有来。

  阿艳流着眼泪,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一碗点茶的功夫,就被侍女唤醒,服侍洗漱、简单吃了两口唐果子之后,便被带到了平手政秀面前。陪同的除了丹羽长秀之外,还有脑门上缠了一圈止血布的佐久间信盛。

  “不好意思了,艳姬大人。按说您今天是出嫁之日,祝言典礼理应由家主大人亲自前来,但是一方面您也应当听说,御屋形殿下一直以来身体不适,再者,昨日犬山城方面突然与春日井原附近制造骚动,御屋形殿下需要在末森城督战弹压,遂不能前来。因此,御屋形殿下和土田夫人委托在下前来,作为礼仪代官替代出席,并且顺便护卫艳姬殿下。还请艳姬殿下切莫困扰,御屋形殿下还希望艳姬殿下您可以愉快地嫁入青山家,与忠助大人永结同心!”

  “御意,我知道了。”

  阿艳心里无比失落,但她觉得她也能理解三郎,毕竟三郎今后会是弹正忠家家督,而且随着兄长身体状况日益衰弱,尾张境内的其他势力,必然要有所动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三郎哥……那三郎信长殿下,也去参与对抗犬山城的骚动了么?”阿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佐久间与丹羽长秀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平手政秀。平手政秀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丹羽,丹羽才说道:“非也。遵照御屋形殿下的命令,信长公子在林美作守大人的辅佐下,一直于那古野城据守。”

  “我知道了……”

  佐久间和丹羽的话,说的是实话。的确就在前一天晚上,犬山城方面的织田信清从尾张北部的乐田发兵攻打春日井原,而且一直打到了靠近末森城与信秀之弟、阿艳之兄信光的守山城城下的龙泉寺,信秀强打起精神后,亲自带兵指挥,将犬山众赶了回去,几日后,信清又不得不派人来赔罪,借口是自己跟其他家臣喝醉了酒才前来闹事,信秀也实在无力跟其缠斗,让犬山城方面赔了几袋金砂后就把此时草草了结。但是借着这个由头,信秀便以“协同镇守”的名义,派林通胜一直驻扎在那古野看着三郎。

  可是对于阿艳心里,她还是觉得是三郎失信。她不相信林通胜那个老家伙,真的能够看得住三郎——自己又不是没跟着三郎,从林美作守的眼皮之下逃出去过;哪怕是真的出不来,找个“飨谈众”来给自己报个信也应该是可以的吧?

  (难不成,就那么一晚上,三郎就不喜欢我了?)

  “阿艳。”

  平手政秀突然严肃异常地直呼了一声阿艳的名字,才把阿艳从思忖中叫醒了出来。

  “是,师父……您有何指教?”

  “艳姬大人,三郎身为您的子侄,现在正在镇守,作为姑母长辈,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些什么呢?老臣不是先前教过你的吗?”

  “哦,是——请各位大人转告信长殿下,武运长久,当以勉励。”

  平手政秀点了点头。

  看着阿艳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平手政秀其实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觉得这些事情,正是身为一个家臣应当之事。

  “您别怨恨三郎公子,要怨恨,就怨恨老臣吧!实际上,正是老臣在阻拦三郎。”等到阿艳涂脂抹粉、穿戴白无垢完毕,上了轿與之后,平手政秀才单膝跪地对阿艳说了实情。

  “平手爷,你这话是何意?”

  “老臣刚把您奉到胜幡城来的那天晚上,三郎公子应该是来找过您吧——是近江甲贺来的那位泷川一益大人,用‘土遁术’带他来的吧?”

  阿艳没说话,但却不置可否地看着平手政秀。

  平手政秀依旧大义凛然地说道:“老臣家里也有三个女儿,所以我也很清楚像艳姬大人这个年岁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就不愿意听长辈的劝告。不过没事,老臣虽然管不了比如艳姬大人您这样的本家‘一门众’的事情,但是身为次席,区区几个‘甲贺众’的忍者,老臣还是能收拾得了的——用不着我亲自下手,只要我写一道‘追放普请’,他们保准就在尾张待不下去;而只要是他们一出尾张,近江国甲贺也好,他们旁边伊贺国也好,就会不断有人来追杀他们。如果您要是在去到青山家后,还想继续玩这种伎俩的话,别怪老臣无情。”

  阿艳又气又怕地看着平手政秀,说话声都带着颤音:“您是怎么知道的?”

  “看见半介脑袋上的伤没有?这就是拜土遁术所赐。昨天半介来通报春日井原骚动的时候,一不小心在庭院里居然一脚踩空了,额头磕在通廊的木栏上了。随后我就把泷川一族都派去了美浓跟三河,也包括继承给前田家的那个前田庆次。地底下纵然阡陌纵横,可三郎那孩子没忍者带路的话,应该是找不到来胜幡城的路的,而且他现在才这么大,明国商人都说他长得‘比扶桑之地众人更为高大’,更何况美作守还在看着他。”

  “原来如此……”

  “艳姬大人,您是虽然年龄小,但是您的确长辈。比起儿女私情和肉体欢愉,还是请您今后多为织田家着想。再过不多久,美浓国稻叶山城那边的浓姬大人也要嫁到咱们那古野城了,您这边老臣就送到这了,师徒一场,老臣劝您今后好自为之。”

  政秀说话的时候,阿艳整个身体都在抖。轿與盖门一关,阴暗逼仄的空间里,隐约响起女孩子啜泣的声音。

  但是,阿艳和平手政秀自己似乎都忘了,政秀曾经在讲述《论语》的时候,跟阿艳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时候,所谓神祇,更像是一群开着恶趣味玩笑的无礼者。”

  祝言仪式上,阿艳并没有见到那个叫青山忠助的男人。尔后的圆房仪式,也是阿艳跟一个裹着武士礼服的棉花枕,在青山家的年长侍女嬷嬷的协助下,一起进行的相应礼仪。

  等到祝言之后第五日,阿艳才被青山家的长辈唤去见了一眼那个男人:而且,还是面戴白纱巾、隔着竹帘远远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躺在床榻里,周围摆满了点燃的艾草,地上也分别用清酒跟明国交易来的醋擦过,屋子里满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而且看起来,男人的身形消瘦无比,说起话来声音简直小得跟蚊子一般。至于长相,阿艳隔着竹帘,却根本看不清那男人长得什么样。

  “那个……请问,忠助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过面后,阿艳忍不住对嬷嬷问道。

  “唉……那孩子,可怜得很,从出生开始身子骨就弱,不过一直以来倒也不至于这样;只不过在艳夫人您嫁来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就开始发烧,主母请求末森城的土田夫人帮忙,求三河守主君大人找了汉方医,医生诊脉之后才确定,忠助这孩子,是害了‘肠痧’。”

  “‘肠痧’?”

  “对,吃什么拉什么,根本不见成粪便的形状,要么就是吃到一半就都吐出来;饮水也是一样的,反而尿的量少得可怜,甚至还会尿血……”嬷嬷揪心地说道,“医者说,这是绝症。”

  “啊?那……”

  还没等阿艳说出话来,嬷嬷又用着心疼且无奈地目光看着阿艳:“要说夫人您也是真的可怜,这青春的年华,刚嫁来没几天,或许……可能就要守寡。唉,家里这边还不知道该跟末森城的三河守主君殿下怎么说呢……”

  阿艳听完这段话,心中当真是苦不堪言。

  在这个时代,身为武家的女人出嫁了,如果死了丈夫的话,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找个庙剃度、戴上度化开光过的遮头巾别上珠钉别制的绢帽后,在丈夫家找个角落厢房当一辈子尼姑,吃斋念佛。尤其是未生育过的遗孀。而且,自那以后没过几天,青山家的当家主母果真就把阿艳安排进一个厢房里去居住了,同时还从寺庙里请来了观世音的铜像和香烛、经文,跪着叩求阿艳为忠次日日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看着自己的一头秀发,想起自己从几天前就被迫与三郎离开,再往前想起自己自从出生以后,实际上就没过上过一天开心自由的日子,再想想之前跟三郎的甜蜜往日,望着眼前的观世音菩萨,阿艳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我现在在帮着别人诵经求菩萨,其实我阿艳才应该是那个被度苦厄的吧!)

  再想想织田家的家来众,她对那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家臣们简直是恨透了,尤其是平手政秀!

  (不,其实还有兄长!我跟三郎在一起怎么了?没死人、没让弹正忠家丢掉一块土地、一座城砦吧!为什么我跟三郎就不能在一起?这件事难道伤天害理吗!比起你们为自己的私利、为了武者所谓的“野望”,你们到处烧杀抢掠!而我呢,我只是想跟三郎在一起!跟这个比起来,你们不是更加伤天害理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

  一篇充满大爱的经文,每一天在这间屋子里,却被阿艳一遍又一遍地念成了诅咒。

  就这样,一个月后,青山忠助这个阿艳近乎素未谋面的丈夫,病痛交加中去世。

  再过了半个月后,岁已入冬,往年不会冷得太早的尾张,却也飘起了片片雪花。

  这天一个头戴竹笠、手持九环禅杖的黑衣僧侣来访,又在青山家侍女们的陪同下,来到了阿艳的居室。

  “这位坊主,您一定是来给我剃发的吧,对么?”

  此刻的阿艳,眼眶早已浮肿如桃,面色惨白,正如山峦上留下的积雪。

  可那青年僧人却是一愣,想了想后,又礼貌地端坐下来,对阿艳施礼道:

  “哦,这样啊,想必艳姬大人是误会了吧。小僧猜想,您还未听闻过小僧的薄名,故或有此误会——小僧法号泽彦宗恩,受那古野城三郎信长公子的聘请,为其担任内政参谋,兼任佛法教习。小僧此番前来,乃是来奉三河守信秀大人之命,来接艳姬殿下您返回那古野城去的。”

  听到这句话后,阿艳黯然的眼睛立刻出现了光泽,她一时之间脸颊抽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下……您……我……您……泽彦大师?”

  “小僧在。艳姬大人有何见教?”

  “您……您……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小僧方才说:小僧乃是奉三河守信秀大人之命,来接您返回那古野城去的。”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阿艳就差跳起来、一头栽进泽彦宗恩的怀里大哭一场。

  泽彦宗恩也是一头雾水,实际上他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但是再后来他前去为信秀跟平手政秀描述当时场景的时候,形容阿艳情绪变化时,所用的措辞则是:

  “小僧总算得以亲眼看到,一如废土婆娑之上,转瞬莲华盛开之景象。”

  (善哉,那孩子心里,必定充满苦难吧。)

  信秀听到了泽彦的话语后,只能是在床榻上不停叹气,而平手政秀,则是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实际上,迎接阿艳返回的任务,本来应该是平手政秀的,但是他确无法豁出老脸去见阿艳。

  “恕小僧之言,”身为临济宗的出家人,泽彦向来是心中如何想、口中就如何言,“艳姬大人,似乎对信长公子执念甚深。”

  “泽彦大师!”一旁的平手政秀立刻喝住了泽彦宗恩,“请您收回您刚才的话!您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吗?”

  “阿弥陀佛,如有冒犯,还请中务大人担待。然众生皆苦,众生皆妄,小僧却曾自负阅遍世间,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会在观世音尊前,如此悲伤的女子。”

  “但是……三郎和阿艳之间的事……”信秀虚弱地说道,“乃是违背孔孟人伦……且又为六根不净之业孽……信秀愚钝,却不知道泽彦大师为何……要为他们执言?难不成大师您……不在意违背人伦、六根不净之事么?”

  “非也。”泽彦说道。

  “那您为何?”平手政秀质问道。

  “阿弥陀佛。小僧在下,佛法无边,自是要教人向善,杜绝恶孽欲念;但是遂人之愿,成人之缘,却也是一种度化。孔孟之道、儒家人伦自有一定道理,小僧不敢妄言诳语,但是,对于人伦的过于苛求,反倒是为他人带来灾厄的根源。”看了看病榻上瞪大了眼睛的信秀,泽彦捏了捏手中的佛珠又说道,“三河守大人之意愿,小僧不曾详闻,但也可略领会一二:对于本家男子,您一直就在让三郎公子独当一面、令其独自承受风吹雨打,反令其他子嗣习惯滋养呵护,如勘十郎公子等为花草,三郎公子便是其耕者;对于本家女子,您则多以礼节培养,此已成为当世战国之惯,但是尔后您又让艳姬大人修习武道兵法,是为想在将来某天,使得艳姬大人成为家中女子之栋梁。但最后,您却到底将艳姬大人出嫁,恕小僧之言,此乃您自己的贪嗔痴之念。小僧只觉得,您若想要达成心中所愿,其实不见得只有一种策略,在这世间,确可有双全之法。”

  “双全之法……么?”

  “正是。”

  “哈哈哈哈!”信秀突然大笑起来,“泽彦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嗯……我知道了!您请回吧……我还有些要事……与中务吩咐……”








  【未完待续,本故事纯属虚构脑补,如有雷同,算我破案】



[ 本帖最后由 銀鉤鐵畫 于 2022-3-29 09: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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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可可书吧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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